也來談『神的演化』

早前看到某報專欄介紹『神的演化』，心癢癢也想要來談談這本不可多得的傑作，一來因為這書絕對值得向對宗教及神等命題感興趣的人士推薦一下，再者也是因為眼見近日由於ISIS的緣故，身邊有些朋友亦談伊斯蘭教而色變，這書剛好也探討了伊斯蘭教的源起，我常常提及知識讓人明理，或許借著這本書亦可釐清一些常見的誤會吧！

要介紹『神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God)這本書，我倒想先從此書的作者談起。這書的作者是羅伯賴特(Robert Wright)，是一位出身於浸信會的作家(這得先在此強調一下)。如果大家以往已曾到訪過我的1.0年代博客，大抵亦有印象我曾強烈推介過他關於演化心理學的另一著作『性、演化、達爾文：人是道德的動物？』(The Moral Animal Why We Are The Way We Are: The New Science of Evolutionary Psychology)，那本書很詳細地解釋了作者對於基因與環境如何去塑造了人類的行為與及道德觀的觀點。提到那本書是因為跟這趟要介紹的『神的演化』有點脈絡相承，不同的是前者是以天擇觀點出發去解釋人類行為，『神的演化』則是以天擇觀點去解釋宗教和神的演變。在這書中，作者正是從唯物主義的角度出發，檢視了宗教從原始宗教開始因應時代及社會變遷而作出的演變。

古往今來，宗教需要發展，而發展則來自於演變。所謂的『神的演化』，其實就是指宗教的演變，書中以豐富的歷史資料和文獻指出現今的一神教其實是源自於遠古的萬物有靈論，歷經社會及政治更迭演變而成。

書中先藉著西伯利亞原住民Chukchee對付狂風的方法作楔子，帶出各地的原始宗教其實始於萬物有靈論，有著強烈迷信色彩，並借著述說各地原始宗教的特點及與其時社會的關係，以各個民族的祭祀儀式及風俗習慣，點出了當時的神祇其實往往都與社會文化與日常生活有關。

既然社會生活與宗教息息相關，可想而知能影響我們生活的政治自然亦會及至宗教，甚至成為政治手段，例如埃及的法老當日為打擊原來的宗教，刻意尊崇另一位神祇，即令該神祇的社會地位大大提升。

除了政治，經濟亦會對宗教產生影響，像是城市之間因應貿易往來，往往會接受其他地方(或是他人所崇拜)的神祇，在原始宗教的年代，這些情形，屢見不鮮。而就跟經濟的影響一樣，外交關係的考慮亦同樣會影響宗教信仰，君王為與其他國家交往，在某些情況下，往往會接受其他的神祇。

事實上，在以上這些考慮下，如果君主能接受其他神祇，不論對經濟和統治都是偏向有利的，相反，如果排斥其他神祇，不但不利經濟發展，甚至會引起戰禍。

但當然，這邊說的只是接受其他神祇，在宗教信仰上，其他神祇當然仍是屬於旁支、小神，並不會跟當地所崇拜的神祇地位一樣，否則所帶來的文化衝擊仍是相當危險，亦有違原來的考慮。

及此，作者的中心思想開始慢慢清晰地展現在讀者的眼前：宗教其實是很容易受到各方面的影響而作出演變的－因時制宜。

其後，帶著讀者們在歷史的長河中瀏覽，作者的見解從眾神慢慢的過渡至一神宗教，剛剛在文章起首提到了伊斯蘭教，蓋因本書雖以『神』作題，但所談到的其實主要是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把這三個亞伯拉罕一系的一神教的脈絡和關係娓娓道來，藉著拆解他們的教義源流，為不斷持續的衝突根源作了一番整理和解說。

(沒錯，如果你沒研讀過宗教學或是宗教史，又或是沒讀過我以往1.0時的『心有洞的人』內有關宗教看法的文章，可能很難相信，但我可以肯定的指出：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其實是源出同流的。)

一如其他宗教類的叢書，這邊比較吸引我的一些觀點是關於一些神祇和神話的比較，例如：迦南的神『厄勒(El)』和猶太教的戰神『耶和華(Jehovah)』有多近似、戰神『耶和華』跟豐饒之神『巴力(Baal)』之間的關係、猶太教神話與其他宗教神話的關係等等。

最初，猶太教是屬於一神崇拜的宗教而並非一神教，要說其後來發展成一神教的契機，是南猶國國王約西亞把耶和華以外的神都剷除以後，尊耶和華為唯一和無所不能的神，但最後卻仍被巴比倫滅了猶大國。按作者思路，為應付全能的耶和華亦保護不了信奉他的人民這一狀況，猶太教的祭司便演化出一套新的神學－『天啟』，促成了猶太教演化成一神教。

再來是基督教，藉著檢視『馬太福音』、『路加福音』、『約翰福音』及『馬可福音』等記載，作者認為歷史上的『耶穌(Jesus)』所主張的只是要愛上帝，但或許根本沒有主張博愛或是上帝愛世人，更遑論主張人應愛所有人，更有甚者，原罪、重生甚至得救贖、進天國等可能全都不是耶穌的主張。

那麼，今天的基督教教義及以上所述的主張，到底又是怎樣演變出來的呢？

對此，作者指出了使徒保羅(Paul the Apostle)的重要性。保羅把耶穌的教義闡釋為普愛世人，把跨界的愛帶入基督教義中，主張幾愛報怨，甚至藉著罪惡感加添了贖罪元素，才真正的使基督教擴展開去，致日後為君士坦丁大帝所信奉，廣為流傳。

而伊斯蘭教方面，作者指出伊斯蘭教的可蘭經的架構並不如聖經豐富主要是由於可蘭經只是二十年內一位先知的口述記錄(這亦代表作者認為宗教經典也是經過演化的)。對於伊斯蘭教的歷史源流，作者藉著介紹穆罕默德跟亞伯拉罕一神教的關係指出『阿拉』真主是可追溯至敍利亞基督徒稱呼上帝為『阿拉阿』。

另一方面，從作者提供的史料可見，不論是『穆罕默德(Muhammad)』還是古蘭經本身，都充滿著寬容和好戰的矛盾。對於這種矛盾，作者的解釋是這是穆罕默德在兩個不同時期的取態而出現的－寬容只是在穆罕默德仍未得勢時所發生的，及至穆罕默德勢力漸盛，即出現武力主張的偏向。這亦使作者認為恐怖主義本身其實跟伊斯蘭教本來的宗旨並不相附合。

(關於這三個宗教，書中的部分見解跟由Karen Armstrong所著的『為神而戰』中所提出關於原教旨主義影響的解讀不謀而合。)

書中的後半段藉由三大阿伯拉罕系一神教的歷史沿革帶出作者自己的一套思想系統－零和，作為自己對當今宗教問題(甚至是隨之以來的國際問題)的解讀和答案。但對於作者這部分的見解，我有點不太苟同，於這趟介紹中且容我擱筆不述。

後記：
我沒有宗教信仰。

但要說我是無神論者，也不盡然。

我相信我們存在的地方(不管你是用地球、世界、宇宙、空間來描述)的誕生必定其源頭，所以我接受有神。

只是，我不能相信這神是全知全能至善至美的。

每當我看到非洲有這麼多小朋友每天都在面臨疾命和戰亂的折磨時，我就是不能相信。

我不認為他們會是犯了甚麼過錯才招來這些痛苦。

他們有的只是誕生了幾分鐘，然後就離開了。

他們能犯錯嗎？

人類的生命太短，懂的也太少，有些事是我們沒辦法弄明白的。